父亲搬来一张约莫一米高特制的凳子,他一手扶着墙,有些费力又十分稳健地爬上了这高凳子,不足一米七的身高站在这高凳上恰好够得着神龛上的小煤油灯。把煤油灯取下来添煤油,这是他每天必做的 “ 功课” 。
我见状忙走过来,手已经伸过去,说 “ 爸,我帮你把油添上吧。 ” 他没说话,把煤油灯递给了我。我添上煤油,点上火,随即把煤油灯递回给他,他接过煤油灯,再三确保煤油添的量是否与平日无异,才毕恭毕敬的把煤油灯摆回原位,再挪了挪,确保一切无误才心满意足了准备从高凳上下来。

我常年因公在外,一年只有寥寥数日能在老家陪伴父母,看着 60 岁的父亲早已不复昨日的矫健在高凳上爬上爬下,我带着触动又有点责备的口吻道: “ 爸,现在不是都用灯泡了吗,怎么还用这个,每天这样爬,我看着都危险。 ”
他一边认真地穿鞋,一边头也没抬地用家乡话对我说: “ 每天添一添油,才念心。 ”

家乡话里的“ 念心 ”应意作 “ 虔诚” 吧。
“念心。 ” 我心里咯噔地一下。添油这件事,是父亲每天都要进行的一个仪式,一明一灭,一天就这样过去了,一盏灯火,燃尽一天光阴。父亲默默地坚持了多少个年头,虽说 “ 念心” 但俨然早已超出了虔诚。
 
大概,跑步于我,就如同添油于父亲。
添油,一个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举动,却使父亲有着无法诉说的安心;跑步,一个在从不运动从不跑步的 “ 外人 ”看来枯燥无味的运动,却已成为我无法抛弃的信仰。没躬身实践的人难以理解这种 “ 无意义 ”带来的幸福感受。

在我跑步的过程中,常常被问 “ 是因为跑步可以赚奖金吗? ”“ 是因为跑步可以使你富有吧? ” 这类的问题,大多不以减肥为目的的跑者都会遇到这样的提问,我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 “ 这人太俗气了,太现实了 ” ;然而,在我问父亲为什么不使用灯泡的时候,我何尝没变成我讨厌的人的样子?对于这种问题,我始终保持一致的态度,不是他们俗气、现实,而是我们太幸福了,我们可以从相同的生活中获取不一样的幸福。既然我们已经足够幸福了,又何必指责 “ 不懂” 的人呢?

在当前与美好明天之间,隔着迷雾,隔着无尽黑暗。一盏小小的煤油灯,透出微弱却又温暖的光,或许它只能照亮十米不到的范围,但是每一个十米都同样至关重要,少了任何一个,都不是 “ 念心” ;而奔跑的路上,少了每一天尽力的每一米都不是一条完整的跑者之路。 正如煤油灯照亮了父亲内心的路,跑步指引了我内心坚定的方向,我们体验着不一样的幸福。

网上鸡汤已经泛滥,跑步可以使人聪明,可以使人成功,可以使人逆袭,对于一个真正热爱跑步的人,无论跑步有没有这些附加功效都无所谓,因为真正的喜欢不需要原因更不需要理由,所以才能没有包袱跑得更远更自由。
泡泡的存在从不是为了通过宣扬跑步有多好拉人始跑,我和泡泡的另两位创建人也从不用理由说服别人跑步, 跑步是内心的选择,跑步是本能的渴望, 我们希望通过做好自己,让更多人找到他的 “ 念心” 。

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,它或许一生都没有被点亮,当它被点亮之时,也只需一瞬,便可以照亮一生的黑暗。